來源:ZAKER 哈爾濱

  原標題:92 歲李濱回哈爾濱,她温暖了狂人也温暖了家鄉觀眾

  ZAKER 哈爾濱記者 於秋瑩

  在話劇《狂人日記》中,92 歲高齡的李濱驚喜亮相,她不僅帶給狂人温暖,也給冰城戲迷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在採訪中,李濱自豪地説:“1929 年我出生於哈爾濱南崗區,是中東鐵路職工的孫女,今年 92 歲了,我又回到了哈爾濱。”29 與 92 這兩個奇妙的數字碰撞在一起,連李濱自己都覺得這似乎是命運的安排。

  李濱是最早一批北京人藝的演員,也是北京鼎鼎大名的九姑,雖然今年已 92 歲高齡,但李濱的狀態依然像個年輕人。採訪中問及長壽的祕訣是什麼時,她神采奕奕地回答:“ 我就是精神不死!”

  李氏家族的藝術傳奇 年僅 21 歲就挑大樑

  李濱的故事可以用傳奇兩個字來形容,她家兄弟姊妹中有四人從事藝術行業。哥哥李德倫是中國交響樂的奠基者與拓荒者,被尊稱 “ 中國交響樂之父 ”。李濱 1949 年 3 月進入華北人民文工團歌劇表演訓練班學習。1950 年 “ 老人藝 ” 成立後進入話劇隊,1951 年參演了《龍鬚溝》,1952 年隨 “ 老人藝 ” 併入北京人民藝術劇院。做過演員、台詞教員、文宣幹事、院長祕書,經歷了人藝由輝煌向經典邁進的年代,於 1985 年 4 月離休。

△ 1951 年,人民藝術劇院《龍鬚溝》劇照△ 1951 年,人民藝術劇院《龍鬚溝》劇照

  談到人藝的表演經歷,李濱説人藝就是從《龍鬚溝》起家的,之後輝煌於《茶館》。當年,李濱在《龍鬚溝》中扮演王二春。有趣的是,最初排練的時候這個角色並不是由她來演。在聯排階段扮演王二春的演員突然出現了狀況,但還有三天就要給《龍鬚溝》的劇作家老舍先生看了,按李濱的話説,她自己是臨時 “ 鑽鍋 ” 上去的,“ 我當時只是一個剛 21 歲的青年,本身也很符合劇中王二春的年齡設定。老舍先生看完此劇,從此便直呼我為二姑娘了。”

  提到人藝的今天,李濱直言不諱:“ 現在的演員們都只對台詞,很多具體的細節和來頭都不深究。在我們那個年代,我們會把細節做得非常生動,那個時候焦菊隱、英若誠、於是之老師們都一起幫忙創作,水平很高,思想角度也很高。當時我們選劇本的角度,會更關乎於美學、哲學,但現在的作品我們就不説美學哲學,刻畫人物的思想上都是欠缺的,所以我覺得有點悲哀。” 在她看來,戲劇就是社會學的一部分,做戲必須對社會有更深的瞭解,而作為演員也應該對社會負責任,“ 我們應該動腦子,但現在的問題就是大家動不動腦子、能不能動腦子、動腦子又怎麼樣。”

  92 歲再上舞台 與所有演員同呼吸共節奏

  這不是李濱第一次參演國外導演的戲劇,早在 20 世紀 50 年代,前蘇聯斯坦尼體系的專家到北京辦學,每週都會去人藝上課,李濱也系統地學到了許多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 “ 真經 ”,排演了幾部前蘇聯的作品。

  在參演《狂人日記》之前,李濱就非常欣賞陸帕導演,她曾兩次在天津和北京看陸帕導演的《酗酒者莫非》,對陸帕的戲劇手法和王學兵的表演連連誇讚:“ 他的戲很新鮮,對戲的解讀也不一樣,他很擅長通過解構完成劇作。” 這次《狂人日記》的劇本更好,魯迅的文字也更打動她。

  “ 魯迅棄醫從文,因為他覺得機體的病能靠醫藥解決,但社會集體的病醫學是治不了的,所以他拿起了筆桿子。魯迅之前學過版畫,所以他的文字都是有稜有角的。‘橫眉冷對千夫指,俯首甘為孺子牛’。” 不管是魯迅《狂人日記》小説還是這部《狂人日記》戲劇作品,李濱始終覺得它們有值得深究的現實意義,“ 不管在哪個年代,根深蒂固的封建思想一直退出不了歷史舞台,明白人能看懂,糊塗人可能看不明白,你看魯迅和陸帕所呼喊的‘救救孩子’,其實就是‘救救未來’,救救我們的未來。”

  導演陸帕今年 77 歲,李濱今年 92 歲,兩個演了一輩子戲劇的人也擦出了不一樣的藝術火花。能夠扮演《狂人日記》中陳老五的角色,李濱覺得特別幸運。“ 本來陳老五在原著中是個中性人物,雖然屢屢出場,但完全沒有性格與面孔。而當李濱出現在面試現場那一刻,陸帕就認定這就是他要找的陳老五。李濱覺得,陳老五在劇裏有自己獨有的一種色彩——關愛人、暖人心,確實她沒有那麼多文化,也不理解狂人,但這份關愛與温暖始終陪伴在狂人的左右。

  “ 我很榮幸 92 歲了還能上台演舞台劇,這是很冒險的。因為舞台劇不像影視劇,我連候場的時候都得跟着所有演員同呼吸共節奏,不然就會接不上。我很希望能完全投入,但畢竟還是 92 歲了。” 李濱説。

  年代戲必須尊重事實 她成了組裏最年長的顧問

  可以説李濱年輕時生活的年代就是《狂人日記》裏試圖呈現的年代,自然而然地她成為了劇組裏的年代顧問。“ 其實我現在比較願意演些現代戲,因為在年代戲裏,我總能看到很多不尊重事實的地方,所以我必須得幫你們弄清楚。”

  李濱也分享了當時和張藝謀導演的電影《金陵十三釵》的故事:“ 解放以後這七十年來,旗袍都已經斷代了,大家都不知道怎麼穿這些袍子、褂子,也不知道內搭應該穿什麼。當時張藝謀讓我教女演員們怎麼穿旗袍,但我看了一眼她們穿的內衣,都是三點式的塑型衣。那個年代就連宋慶齡都不會穿這樣的內衣,所以我就給張藝謀寫了一封信,把所有的建議都告訴了他。” 這次在《狂人日記》中,服裝師也為梅婷準備了一件漂亮的旗袍,李濱看到後也提出了自己的想法,“ 這件旗袍顏色特別漂亮,面料也是吸光的,但就是開衩開得太高了,這在那個年代肯定是不行的,會穿幫。”

  不僅是旗袍,李濱對《狂人日記》的許多細節都提出了建議,比如大夫用的聽診器,還有舞台上大雜院的宅門。隨着越來越多老人們的離去,想重温過去的歲月與生活的細節變得越發困難。“ 我們那個年代,夏天會用小鐵絲把玉蘭花瓣兒和茉莉花朵掛在衣服上,三天換一次,香得很,都不用抹香水。如果戲裏要是有點這些會特別有意思。但要是沒這些生活經歷,什麼細節都找不着了。”

  在《狂人日記》結尾,魯迅吶喊 “ 救救孩子 ”。李濱一直相信,孩子就是我們的未來。對於來看戲的觀眾們,李濱説:“ 希望大家不要把它當一個熱鬧來看,我們應該從戲裏吸收點什麼。”